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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初,贵阳的一栋稍显破旧的筒子楼里。
一臺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电视剧《乙未豪客传奇》。有些掉皮的革沙发上躺着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
“爷爷,你又看着电视睡着了。”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子走进来。
老人惺忪着眼,坐起身来。
女孩儿啪啪地拧电视上调臺的钮儿。
“《丹青引》,《丹青引》,赵蔚然演的!您看,您看,这个就是赵蔚然——”
老人一脸地迷惑。
“就这个,香港的,歌儿也唱得特别好听。哦,我的爱人,你可知道,你的离开会让我心碎,哦——”
老人笑了。
“嗐,跟您说您也不懂,”女孩子有些扫兴地说,突然又想起什么,“爷爷,您也是从民国时候过来的人,那时候真是这样的吗?”
“那个时候啊——”老人嘆口气。
女孩子打断老人的嘆气,“这个演方晴的长得太土气了。方晴,您知道吧?一个着名女画家。哎呀,这个孙淑铮演得也太妖了,听说孙淑铮的后人要告这部剧呢,说是侵害名誉权……”
老人认真地盯着电视屏幕。
看着屏幕上穿旗袍的女演员娇俏地笑,老人仿若穿越几十年的光阴,又回到那个风云际会的年代。
方晴?方晴的影子早就模糊了。老人努力地想,想起的竟然是小时候她穿玫红色衫子,扎两个鬏鬏的样子。
还有书铮。一想起书铮,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当年在孙家花园里请她跳舞时的样子,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似藏了满天的星光。
还有秀玉。当时受伤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花朵一样的面孔。还有那次在长城边上打仗,受了伤,不知怎的,上了战亡名单,待伤好了回到天津,没找到人,又追去上海,终于看到她,清瘦的脸,不施粉黛,手里抱着才出生不久的孩子。
已经这把年纪的冯璋下意识地不愿回想中间那些年。
在山东战场,因为与同僚内讧,耽误了战机,冯璋到处托关系,又搭上全部积蓄,才免上军事法庭。然而军队是没法待了,好在人头熟,托了一位师兄,在贵阳谋了个盐务局长的位子。
后来解放了,再后来运动来了。经过旷日持久的隔离审查,冯璋最后被判了20年刑期,发往离贵阳300里外的一处农场劳动改造。
先是长子冯继学、女儿冯继棠宣布与冯璋脱离父子关系,来看过一次冯璋后,严秀玉也终于与冯璋提出离婚。
运动过后,冯璋平了反放了出来,然而亲人却没有回来。严秀玉已经过世,孩子们得舅舅帮助,在上海扎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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