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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如玉盘,来来往往的人影将这不肯退却的月光遮了一遍又一遍,把它搅得细细碎碎、层次分明了。
解药已经服用了接近两个时辰,未虞仍不见转醒,眉头也一直蹙着。幸而这段时间内体征还算稳定,想来脑损伤无可避免,但至少至少,还能摸到他的体温、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长芮等人没得到祈眉的指令不敢擅自离府,皆在旁乖乖候着,毕竟他方才送未虞回来被门口的御林军拦住时,亲耳听到祈眉告诉首领道:
“你现在即刻派人进宫告诉皇帝,马上撤了本官门口的御林军,自现在起一个都不许留在这里!”
她的态度终于又明确了,大家皆暗自揣度了片刻,还是毅然跟随她进了丞相府。
见未虞仍在昏迷之中,而祈眉一直坐在榻前不肯抽身,长芮轻声对阿覆道:“阿覆,你去告诉先生一声,我有些话想要同她讲。”
“什么话,你讲吧。”
祈眉虽背对着他,亦听见了他对阿覆的低声吩咐,便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了。
她一身素裙、青丝高绾,即便只余个背影也可震慑众人。长芮听罢暗自斟酌了片刻,方才怯怯靠前,把声音压得比方才还低几度:“先生,给师丈的解药用完了么?倘用完了,学生这里还有一些。”
他这话一出,祈眉忽而横眉看向了他,眸子里充满了质疑与不解。
这番话,祈眉还真是万万没有想到!
宣邑给未虞下毒之事连她的心腹阿覆都不知道,而这葛长芮不仅知晓内情,居然还存有解药?!
她质疑,不解,愤怒,许多重覆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把她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让她不敢相信、甚至不敢继续往后揣测……
可事实此刻就摆在自己眼前,这个葛长芮的确参与其中,而且还深得宣邑信任。考虑到宣邑的社会关系,很有可能毒素就是葛长芮一手提供给她的,用以在她面前邀功求赏。
不过这情绪在祈眉脸上留存的时间极为短暂,让葛长芮也觉得那一剎像是自己的错觉。她随即恢覆如常:“你若还有就拿些过来吧,我这里早就没了。”
“喏。”葛长芮道罢,即刻便从自己袖中取出了一个手指大小的青花瓷瓶,“学生一直随身带着,方才在小楼不太方便,故而……”
“好,你做得对。”
祈眉伸手接了下来,这瓶身凉如冰块,沈沈的,里面的药丸相互碰撞发出了泠泠之声,装的大抵都是固体丸药。
“自先生受伤之后朝中变故极大,不过刺客如今已经按律斩杀,这一点请您放心。”
他说到这里亦仿佛有了些自己的斟酌,想看看祈眉态度再作下一步打算。
听完这话祈眉更觉奇怪,听这口气倒像是他当初上疏建议女帝即刻斩杀刺客灭口是为宣邑谋算一般。可宣邑如此信任他,此事又错综覆杂,她一定要诈问出一个究竟。
“前些时日苏紫恒来找过我。”祈眉佯作高深莫测,沈声道,“听说刺客一事,前前后后她倒忙活了不少。”
葛长芮听罢低首,便也猜出紫恒将他的话转述给了祈眉,于是即刻退了些许,作揖笑道:“先生,先生当日生死未卜,学生为保全己身加之保全其他人,很快就向她投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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