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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纪宋的边陲小州,称为氏州。
历来朝廷被贬走的官员都在这里,生态虽好,条件却实在太差。仓庚眼看着一群群被贬的同僚从这里来了又走,常常会有一种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之感。
偌元重新继位后,氏州也多了一个小药馆。
主诊大夫有两位,一个叫扁鸦,一个叫祈眉。据说祈眉和那个被偌元处死的篡位者宣邑很相像,她们刚到时百姓们都去了药馆,却不是为了看病,而是为了看她。
其实大家也都没有见过宣邑的真颜,回来后,便央着仓庚去看。
“州牧大人,听说您以前见过宣邑,您快去看看到底像不像?”
其实祈眉在氏州下榻后第一天,便携夫、女到州牧府上拜见过一次,与仓庚道:“州牧大人,我有女帝给的名帖,此后就要在氏州常驻了。”
彼时她见仓庚指尖停着一只雀鸟,十分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鸟,为何不怕人?”
它浑身金色,轻轻的,用喙夹了夹仓庚的手指。
“我也不知,它是我捡来的。”仓庚吹了吹雀儿的羽毛,笑着说,“原来祈大夫也喜欢雀鸟?”
“近来内人在画雀儿,不过想给他一个参考而已。”祈眉也淡淡笑了。
她现下的模样真是温和,相较于之前实在变了许多。
之前仓庚到相府请安时,因为顶撞了她一句,被她用竹简打断了鼻梁,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似乎永远也不会忘却。
可当初他努力考取功名,在众多女子中脱颖而出,就是为了接近她。无数个夜中挑灯夜读,以致熬得身体格外差劲,方才终于在相府谋得一个可以时常见到她的位置。
未尝想换来她一句:“你滚出去!”
往哪里去?
他苦笑一声:“我真的比不过未虞么?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他一直仰望着宣邑,仰着身子,仰着脸,可这一刻却被她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来。鼻中的鲜血一滴滴落下来,绽开在地面,仿佛一次次醒目的嘲讽。
宣邑把他的下巴钳住,抬起来,“喻仓庚,你自己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这些话是该和你的老师说的么?”她说到这里还嫌不够,补充道,“是为不忠不孝,僭越师长!以后若是再提,我必当把你逐出府去。”
虽然到最后,她还是这么做了。
那时候仓庚便知道,她是永远也不会对自己动情的。后来她死掉了,躯壳之中换了另一个人,这个奢望便愈发渺茫,愈发不切实际了。
这么远远地看着祈眉,看着她与未虞举案齐眉,仓庚只能心道一切都是註定。而彼时祈眉待他的和颜悦色,不过是与众人一样的和颜悦色,不是因为他是喻仓庚。且她根本不认识他,不记得雀儿,更不知道那段前尘往事……
那是他从相府捡回的雀儿。
当日它摔了腿,跌在庭中动弹不得,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他一时心软捡回了它,悉心照顾了三个月,本想等它恢覆之后将它放走,可它却不肯离开。
“走吧。”仓庚低低地对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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