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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他的话,高开延红了眼眶。
他没有想到逼皇帝会逼出这个结果,他以为梁焕会想个办法惩罚他,可没想到梁焕根本懒得跟他纠缠,直接就要赶他走。
他才四十八岁,仍然是能够大展宏图的年纪,根本不会干不动。但他也知道,梁焕既然说出这话,就没打算让他选择。作为一个没有靠山的孤臣,他只能服从,而且还要主动辞职,这样才能走得体面。
手冻得字都写不端正,高开延就叫来儿子代笔,帮他写了辞呈。
梁焕甚至懒得装模作样地挽留一下他,直接照准,并且把他们一家全送回了老家。
他必须告诉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他不吃威胁这一套,谁也别想挑战他的权威。
同日,本场殿试的考官们拿着早就排好的考生名次,交付誊抄。当然,是高开延想要改掉的那一版。
而高开延离开之前,运用自己多年的人脉,去吏部和翰林院都游说了一圈,改掉了分给王潜的官职。
这天天气干冷,梁焕怕晚上出门太凉,天还没黑就跑去了雍州会馆。
他来时,陈述之正打算出门买晚饭,问他要吃什么,他只说“随便”。
等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桌边翻陈述之的书。陈述之来时一共就带了一个包袱,其中一半都是书。翻得最烂的一本是《千字文》,他打开看看,每个字旁都写了大量的註释。
他伸手去摩挲纸上的字迹,大约也只有那么好看的人,才能写出如此标致的字吧。
门被打开时,陈述之端着一个托盘小心地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他把两盘一样的饭端给梁焕一盘,随口说:“这是雍州的手抓饭,你尝尝味道如何。”
梁焕往嘴里扒拉了两口,摇摇头道:“也就一般。你在这家店要的?”
“不是……”陈述之端走另一盘,背对着他,话音晦暗不明,“是我做的。”
梁焕一楞,便懊悔刚才的说法,连忙又吃一口,讪笑道:“嗯……刚才没仔细尝,这会儿方觉得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陈述之回头看他一眼,话音低低的:“没事,我的手艺也就那样。你爱吃什么和我说,我练好了做给你。”
这话梁焕根本没去细想,又打开一旁的小碗尝上一口,眼中一亮,兴奋道:“你如何知道我爱吃甜豆花?这个味道着实不错!”
“你自己同我说的……”
梁焕一口气吃光了一碗,“豆花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看着他开心地吃东西的模样,陈述之眼里漫上柔情,轻缓道:“做豆花要先泡豆子,这是去外面买的。你想吃就提前说,豆子要泡上半天才行。”
“你好歹是个有身份的读书人,为何还自己下厨啊?又不是没钱……”
眼中的柔情倏然消退,听着这话,他的心逐渐冰冷。
夜渐深,天空如墨。站在窗前看了许久,陈述之才发现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在浓重的夜色中艰难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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