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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棠呆呆地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了下,年久失修的秋千便发出咯吱的声音,她却仿佛浑然未觉,素白的鞋尖一下又一下轻点着地面。
“娘娘,该用膳了。”服侍她多年的红芍声音略沙,在她身侧喘喘不安地唤道。
顾云棠抬头,看着云阳宫上方仅余的一片天空,声音平板无力:“我不饿。”
红芍一下子地跪了下来,匍地哽咽:“娘娘,您千万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陛下……陛下不过是一时气愤,过几日消了气,自然会来看您。”
顾云棠轻扯了扯唇角。
“我难道还稀罕?”
从她大哥殿前失仪从正一品太子太师被贬为正七品中书省断事,从她二哥被英王牵连被贬为庶民三代子孙不得参加科举,从她父亲遭陷害抓入都察院被打断了一条腿,至今不良于行。
曾经显赫一时的护国公顾家,名存实亡。
大哥被贬时,她还以为是遭人陷害,向皇上哭诉求情。而现在,她早就明白,一切不过是因为皇帝的翅膀硬了,已经不需要当初一手扶持他上位的外戚顾家了,甚至,势大的顾家早就成了他心里不得不除的隐患。
前朝就有杯酒释兵权,只不过,皇帝比她想得更狠了点。
所以,她还能对皇帝有什么期待?
如今,太后病逝,他不再有顾忌,终于把手中的屠刀伸向了亲外家,她都不能想象,一旦谋逆罪名落下,护国公府会是怎一个下场。
或许会和十年前妄图扶持先皇幼子宁王登基的镇国公府一般下场吧。
而深宫之中,她也就沦为了政治角力的牺牲品。她甚至可以想象,一向以端庄贤惠示人的皇后,如今该有多得意。
瞧瞧,独宠十年的皇贵妃,如今还不是被禁锢在云阳宫一射之地?
所以,笑到最后才是赢家。而她,或许从出身护国公顾家,就註定一生萧瑟。
她仰着头,看着蓝得和十年前闺阁之中毫无分别的天空,心里却是浓浓的悔痛。
十年前,表哥顺利登基,却娶了建威将军的长孙女为皇后,她得知消息,哭得几乎寸断。可表哥不过送了她一封信,她便谅解了他的无可奈何,然后执意要入宫。
她是家中幼女,一向受宠。母亲拗不过她,气得骂她是猪油闷了心,总有一天会后悔。
“娘,娘……女儿后悔了……都是女儿的错……”她哭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倘若不是她入了宫,父亲早就遵祖父遗愿,在九年前守孝回老家了。祖父远见,或许早就预见护国公府不过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罢了,盛极而衰还是小事,抄家灭族才是大事。
十年盛宠蒙了她的心,以至于如今她才发现,皇上早就不是她的表哥了,那是大盛朝的皇帝,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
她脚上使劲,秋千荡得越来越高。
未出阁时,她的院子里也有一个秋千,那是父亲特意为她做的,年少时,她总是坐在秋千上,越荡越高,丫鬟婆子吓得直求饶,她却咯咯咯地笑得更开心。
“呵呵……”她自嘲地笑着,泪水却顺着脸颊下滑,一滴滴地落在云阳宫里。
《盛史》史载:永熙十年冬,景帝皇贵妃顾氏薨于云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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