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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遥远的白室山。
庚桑画浑身汗淋淋,浑似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桃花眼底赤红,口中唔唔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室山人人都当他是个无情无义的师尊。无人知,每逢朔夜,他不过就是一只活鬼。鼻息里还有热气,但是四肢百骸没一个地方是完整的。他渴望原胥,就像渴望着毕生唯一的救赎。
不……
他不能留下原胥。
庚桑画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爬,口中赫赫地喘着粗气。他此生已经无望,他不能再害了原胥。
原胥不止是他白室山内门子弟,不止是一众内门子弟的大师兄,也是他庚桑画……活了一千多年唯一瞧上的人。
“原胥……不,不是原胥。是师尊呵!”
啪嗒,啪嗒。
血沿着破败不堪的身体淋漓流成一条蜿蜒细河。在一片血泊中,庚桑画艰难地爬行到秘洞崖刻下,手指颤抖着抚摸师尊炎道人的画像,从桃花眼底怔怔地流下两行血泪。
“师尊,”庚桑画起先笑,笑完了,又歇斯底里地厉声哭泣咒骂。“可我瞧上了一个人啊!师尊,我对不起你,我……修不得这无情道了。”
秘洞内人声寂寂。
在睁不开眼也爬不动的时候,庚桑画瘫着残掉的肉身靠坐在崖刻下赫赫地喘气。眼尾微湿,赤红的泪一滴又一滴,洇湿了瓷白脸颊。
那个人,本就不止是他的门下弟子。
他不会瞧上他门下弟子。
他瞧上的,只有那个叫做原胥的人罢了。原胥,双十年华,被他赶下山时狼狈地跪倒在尘埃,左膝着地,右手抚于心口,一口一声祝他百年安康。
可惜那个叫做原胥的人并不知晓,他离了原胥的冰灵根,在这个难熬的朔夜,就只能像狗那样地爬。没有尊严,没有任何体面,他庚桑画在这该死的朔夜里,不过就是一条狗。
原胥……原胥呵!
庚桑画最终表情痛楚地闭上了眼,长眉不断地轻跳,手臂自关节脱落,整个人都在异骨魔气来袭时滩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泥。
**
朔夜,于东胜神洲和南瞻部洲交界处。
原胥仍在艰难地与心魔抗争。他捂住双耳,竭力不去听铺天盖地的窃窃私语声。
“云岚仙帝……”
“你本生而为仙,为何如今却混成了这副模样?”
“仙帝……”
“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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