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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初秋的凌晨夜凉如水,万籁俱寂,窗纱被穿堂而过的夜风鼓得扬起,将卧室内那股暧昧的腥膻味吹散了大半。
这一夜折腾的次数不少,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
眼下西法已经睡熟了,手臂环在苏逝川腰侧,略微歪着头,淡金色的长发被不规矩的睡姿蹭乱,散散遮挡住一部分侧脸。他入睡后的样子非常安逸,少了平日里的轻佻不羁,反倒是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干凈感。
苏逝川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指缝间夹着根燃烧过半的烟,他侧头看向睡在旁边的西法,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抚开他额前的碎发,垂眸凝视着那张脸。
——这真是他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年轻气盛,尚没能经历过任何打磨,对一切都毫无戒备,所以才能放心留一个陌生人在身边,还能抱着他酣然入梦。
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的代价太沈重了,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帝国皇室。
然而是梦终有一醒,差别不过在于打碎梦境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思绪至此,苏逝川按灭烟蒂,解开缠在腰侧手,起身穿好衬衣,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一夜风大,行宫外射落了不少那种羽毛一样的种子。
十七依然站在树下,维持着苏逝川走时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直到再次听见脚步声,他才仿若神识归位似的侧过头,不笑也不怒,只是看苏逝川的眼神有些幽怨,像一只备受冷落的、犯脾气的狗,强装高冷,却又控制不住地摇晃着尾巴。
“四个小时了,”十七不敢把不满表现得太过明显,弱弱提醒,“三殿下年纪还小,您也不怕他肾虚。”
苏逝川险些被这闹别扭智能体逗笑了,随手把外套递过去,淡淡道:“你就一直等在这里,也没做别的?”
“做了啊,属下把这棵树上的花骨朵都数了一遍。”十七迭好自家主人的外套,整整齐齐地搭在臂弯里,看着苏逝川,音调不知怎么倏地降了个八度,“后来你们声音有点大,我才刚初始化程序苏醒过来,在智能体里还是个孩子……”小十七脸颊泛红,避重就轻地补充,“就暂时休眠了。”
苏逝川:“……”
“看不出来,”少将大人有点想笑,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你的情绪模拟系统还挺超前,我敢说,五十年后都没有几臺能主观表达‘害羞’这种情绪的智能体。看来有必要的时候得拆解开研究一下,没准博士会留下什么有用的隐藏功能。”
十七下意识“哦”了一声,两秒后反应过来,炸毛道:“您刚才好像说要拆了我?”
“只是研究。”纠正完,苏逝川搭上智能体肩膀,领着他离开行宫,顺带着顺毛,“检查完还会再组装回去的,我在军校时选修了部分研究员的课程,了解硅基体的生理结构,而且动手能力也不算太差。”
“所以您是打定主意要拆了我的……”
“只是一个玩笑,不要误会了。”
“系统综合分析的结果告诉我您就是这个意思!”
“你们智能体都这么没幽默感?”
“我们智能体的幽默感不会建立在拆解同伴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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