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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混沌中,酋勉力睁开眼睛,一时只觉得四肢无力,头痛欲裂,微微一动,胸口的伤处便火烧火燎,不由低吟一声。
——怎么回事?对了,那时候、那时候——
昏迷前一瞬间的记忆涌入脑海,酋心下一冷,连忙尽全力半撑起身子,警惕地打量四周。入目全是老树根脉的盘根错节,似是正身处一个树洞之中,三尺之外天光透入,隐约能听到雨水击打林间残枝落叶的声音。动作间,不知谁的玄色衣袍从他身上轻轻滑下,露出赤裸的肩膀,胸膛伤处被布条细密包裹着,苍蓝色血迹依然隐隐渗透出来。酋自己雪白华贵的长衫早被鲜血和泥泞污得一团狼藉,被平铺着垫在身下,倒也隔绝了来自地面的彻骨寒意。
——这是……
酋再抬头,才註意到某个已算是熟悉的人正靠坐在不远处,身上只穿着一层衬袍,抱臂低头,竟睡着了。洞壁另一头劈啪燃着一团明亮火焰,一波波散发暖意。大约那鬼墨一门尚有什么特殊法术,否则也不知这么阴寒潮湿的地方,这火究竟是如何点燃的。
酋漠然想着,思绪转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忽然便冷了脸,第一反应便是要将眼前这叫做幽篁的混账人类碎尸万段。纵然他力量尽失,如今已沦落到如同普通天屠魔一般,但杀个把人的能力大约还是有的。然抬起手来,扯到胸口伤处,又是一软。
幽篁因这轻微动静蓦地惊醒,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酋面色森寒,一双血色分明的眼睛正狠狠地盯着他,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说了句可有可无的废话。
“……你、你醒了?”
酋并未回答,而是用微有些嘶哑的声音反问:“……为何本座未死?”
幽篁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回答:“你未死,自是因为我救了你。”这似乎又是一句废话。
酋神色不动,坚持再问:“……为何?”
“你说我为何救你?自是因为——”幽篁蓦地住口,自己也不知如何回答,明知眼前之魔物罪该万死,偏偏就一时手贱召了繁花出来救他,还召了不止一次。若说是钦佩这无寐侯一番傲骨,未免太灭大荒十大门派威风;若说是怜悯他,又实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些。顿了顿,幽篁改了话题道:“外面还在下大雨,我们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离开。你伤得十分严重,又发了整整三日三夜高烧,依我看还是躺下休息节省体力为妙。”
酋又盯了他一刻,终于不再追问,却也没有躺回去,而是顺着他话题道:“此处可是迷踪沼泽?”
幽篁点点头:“是。这沼泽名字倒起得甚为贴切,林木之间瘴气浓雾缭绕,极难分别方向。加之四周栖息着不少原生的魔兽,偷袭过往行人,更增危险。”
酋冷冷道:“不过是些小小的山泽怪物罢了,有何危险可言?你竟这般忌惮,果然弱者就是弱者。”
幽篁嘆了口气道:“不是忌惮……也罢,你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只是,迷踪沼泽紧邻在夜安城外,想来无寐侯大人对此地路况应该相当熟悉?”
“……那是自然。你待如何?”
“……等雨停了,我们便离开。”
酋修长的眉毛讽刺地挑起:“‘们’?本座何时说过,要与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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