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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元春仿佛触摸到了那条隐秘的线。
皇帝出人意料得将她指派到钟粹宫并不是无的放矢。
皇帝是将她推到了小冯氏身边,如今她与小冯氏已然是利益共同体。如果小冯氏因为对太孙的情意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她贾元春做为钟粹宫的女史如何能逃得?
只是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你先起来。”贾元春定下神来,扶着小冯氏的双臂几乎是将她拽了起来。
小冯氏从贾元春方才的表情上已经料到事情不好,虽犹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身子却早已经软了,此刻像一潭死水般的歪到床上,只是仍死死攥着贾元春,盯着她要一个准确的答覆。
贾元春思量再三,还是决定据实以告。
“太孙动用了九门军印,意图不堪。皇上数日前已下令,将皇太孙缉拿,如今关在皇园马厩,由高老将军亲自看管着。”
小冯氏仿佛是风干了的木头,登时作声不得,良久才动了动眼珠,露出个凄凉的笑来,她喃喃道:“马厩……”
贾元春默然无言。
皇太孙这样的人物落到如此境地,唯有一声嘆息。
皇太孙的确是丰神俊朗之人。当初的太子是皇帝悉心培养的,而太孙则是在两代天骄共同的心血下成长起来的。不折不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自幼没有吃过一点衣食住行上的苦头,满蒙文共为母语,做起汉人的诗词文学来也毫不逊色,拉得了弓骑得了马;天生一段贵气,偏生半点不凌人。
这样的皇太孙,难怪会先有安玥郡主为他着魔;今又有小冯氏为之断肠。
忽听得门帘外齐嬷嬷低声道:“贵嫔,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是现在去提膳吗?”
小冯氏登时从凄迷的心境中惊醒过来,侧对着贾元春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坐直了身子平静道:“这便去吧,只要素菜。”
贾元春不由看了她一眼。
门帘外齐嬷嬷却是什么都没问,脚步声都不闻得就出了正堂去吩咐提膳宫女了。
小冯氏起身,大约是双膝无力,险些栽倒在地。
贾元春忙伸手去扶她,只觉得不过一瞬间,眼前的小冯氏已经轻了许多,简直像是被什么精魅吸去了血肉一般。
小冯氏并不抬眼看她,只低低道:“女史今日一句真话,蔻葭来日必当报答。”
“蔻葭”乃是小冯氏的闺名。
说着小冯氏轻轻推开她,自己倚靠着床柱,慢慢挪到床后一口铜包四角的大檀香木箱前。
她并不避讳贾元春,径直入怀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铜锁钥,开了檀木香。
入目却是各色布料。
小冯氏一块块、一缎锻抛在地上;一寸一金的贡品被她踩到了脚下。
在木箱的最底部,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袭衣衫,展开来比在自己身侧,端详片刻忽而一笑,歪头问贾元春,“好看么?”
那是一身孝服。
就见小冯氏自己褪了外衫将孝服穿在里面。麻质的衣服穿在身上定然极不舒服,然而小冯氏却仿佛是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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