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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露已深。
猫头鹰的叫声隐匿在层迭的林海中,黑色的森林在稍远的地方绵延起伏,一弯半圆月皎洁地挂在月空。
皇宫的客房间,中央华丽的大床上,熟睡中的男人正辗转反侧,额头冒出薄汗。
——“好好活下去,奥丁……”
“你要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听父亲的话,他......不会舍弃最后一个继承人的。”
男人带血的脸庞不覆以往的优雅沈静,血和汗混着灰色的泥土让往日高贵得不可一世的脸显得十分狼狈,可他依旧是笑着的,慢慢吐露出那一个字都无法让人相信的话:
“我爱你,永远。”
话语落,铺天盖日的烟火从那人身后呼啸而至,掌控的身体被一脚狠踹到了战壕下,震耳欲聋的声响轰鸣覆盖了整个耳膜。
玛丁一梦惊醒。
他满头是汗,狠狠地喘息着。
黑夜加深了幻象的残留,耳朵里一遍遍缭绕着梦里的轰鸣声,身上似乎铺落满了炸起的尘土。
玛丁左顾右盼地迷失了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他一手按住胸口,挪动了一下,沿着床边摸索,许久,才摸到一个杯子样的东西,他急切地拿过来,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梦里欧文的脸已经不再清晰。
可是心口的灼痛却一点没少。玛丁头疼欲裂,跌跌撞撞地摸黑爬起来,找到角落里挂衣服的木架,从外衣里找到内兜里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几颗来塞到口中,慢慢咽下。
苦涩的药粒慢慢在咽喉融化,留下经久不消的干涩和麻顿。
一跳一跳的太阳穴终于逐渐停歇下来。
心跳渐缓,窗外的明月的光辉渐渐盈亮起来,照着失眠和梦魇者的脸——苍白、冷冽。
像溺水的人刚从最深的池底爬上来,又像死了一万年的活尸刚从梦中惊起。
现在,这苍白的脸上逐渐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
“扣扣扣——”门外忽然传来敲门的声响,恭敬的问询,“大人,您起了吗?”
守夜的侍者通常一晚待在门外的小隔间,等候大人们的吩咐,听到里面有动静,就主动来敲门问询了。
玛丁掩着面,镇静了一会儿,提声道:“进来。”
侍者轻轻打开门,上前一步侍立着,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放水,我要沐浴。”
“是。”
侍者不疑有他,召来了一个守夜的女侍,去隔壁的浴房清洁放水。
玛丁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地板反射的月光。片刻以后,起来换了身宽松浴袍,往浴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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