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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澜后来再想起头一次遇见崔镇的那时候,忽然渐渐有点回过味。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怕不是那时候就有一点点喜欢他?
那是个春天,京城的春天一向风光很好。落在像他这样初来乍到的人眼睛里,就更好看上几分。
像孩童嘴里唱的谣歌,“濯锦川上濯锦桥,谁家女儿——”
谁家女儿,谁家的?后来怎么样了……?
舒澜在市肆里喝多了酒,带着点微醺的醉意晃晃悠悠地往城里走。
他脑子里胡思乱撞的,都是这些从里巷听来的儿歌,等脚下踢到个什么东西,冷不丁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差点撞到桥栏上。
这一撞之下,酒猛然就醒了。他赶紧抬起头往天边看了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是眼看着黄昏就快到了,路上刚才还是车水马龙,转瞬就行人寥落。
看来得快点走了。总不能还没有走马上任,就被关在城外,犯个宵禁什么的——特别是最近京城正在整顿,城门和夜禁跟以前比,都严得很。
他这么想着,赶紧加快了步子。
但还没走几步,正要上桥,便听见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
舒澜站住脚。他先见着一个侍从打扮的人骑马过去,便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出城游玩踏青回来,于是不以为意,往边上躲了躲想让他们先过。但马蹄声越来越缓,竟然在走到自己身后的时候正好停住……?
没等他回头,对方先开了口:“这位郎君,城门眼看要关,你这样走,怕是赶不回去的。”
“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舒澜迟疑了一下,当机立断,马上接着说下去,“那能否请先生带我一程?朝廷既有夜禁,城外又无居处……”
何况即使有,身上带的钱也在白天都花得差不多了。
倒不是他一直都这样随便,眼都不眨就能向路遇的陌生人开口求助,只是事出有因,这是最方便的。何况如果不是想帮忙,那贵公子还非要停下来告诉他一句,岂不是闲得发慌?不仅闲得发慌,还故意要看人笑话,心未免太黑了些。
“在下晋阳人氏——”
说完才忽然想起还没有通过姓名,舒澜跟着补了一句。
“不用说,”他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只见骑马那个人换了个手握马鞭,然后朝着他伸手朗然地笑了一声,“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知道什么籍贯姓字,上来吧。”
上……来?
舒澜楞了一下,本以为带他的会是那几个侍从里的一个,没想到这位连多说几句吩咐一下都懒,直接就朝自己伸手了?
但惊讶归惊讶,贵公子的心思不好揣测,他也懒得揣测。楞完了还是赶紧跨了上去,与对方共乘一马,一路向城门飞奔。
他骑马不多,还谈不上太熟练,因此只好小心地揽住对方的腰。这么揽着的时候,他就从后头看见前面人绯色的箭袖在夕阳下被笼罩上一层温柔的光影,闻见衣裾里若有若无苏合香的气味。那气味浸染出来,扑在舒澜脸上,扑得他心里那头上回暗慕失败后好不容易才睡熟过去的小鹿也好像跟着醒了,眨巴眨巴睁开了眼。
舒澜想,不管这位贵公子是谁,他肯定不知道……自己是个断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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