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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是寒春天里难得的好天气。
云淡烟清,风和日暖。
火云教的当任教主萧怀眠命人开了画阁的窗,映着半窗红日作画。一笔一笔,勾勒细致,入心入情的细细描染出记忆里那一派温润的人。
那人着了鲜蓝袍衫,肩披雪色大氅在纸上缠绵地望他,笑意满眸。
萧怀眠指尖抚着画中人的眼尾,看了半晌,郁郁嘆了一声,“终究是我笔力不及,画不出你半分风骨。”
他在案前凝伫良久却难再落笔,至此便没什么画下去的兴致。萧怀眠捻着画纸的一角,才欲抬手收画,窗外飞进来的玲珑信鸽却正正落在画中人轻执的一簇红梅上,细脚上系着的碧青竹管倒与那抹红形映成趣。
信鸽雪白的翅羽尖用秘法篆染了小小的“剑琴阁”三字。
“倒有十年未见剑琴阁的风中信使了。”
解了竹管,那里面被仔仔细细收放好的纸卷轻巧地落入萧怀眠的掌心。未及打开,风语堂的人轻细的禀报声便隔着门扇传了进来:
“教主,琅嬛阁被屠门了。”
仲春二月,江湖最大的消息组织琅嬛阁覆灭于神秘门派之手。一夜屠杀,未留活口。鲜血在寒春里遍地横流,冷硬的青石板都被浸染得殷红。阁中无数武林奇珍,江湖秘辛皆湮灭于之后的漫天大火中,琅嬛阁数代心血只余灰烬。
江湖中人人嗟嘆,多少武林秘宝自此便真正绝迹了。
“众多江湖势力已经前往扬州,想来是觉得总会有烧不化的奇珍,要打着彻查的旗号捞金寻玉去了。”
萧怀眠面上立时惨淡无色,喉间泛上腥甜之气——琅嬛阁,他掷了千金万金,此生希冀寄托之地竟已化作焦土一片。垂眸便看见画中人仍旧笑望着他,好似全然不在意凡尘诸事。倒是那只白鸽子不耐地咕咕叫了几声,似在催着他阅信。
萧怀眠撑着案几缓了又缓方沈下心神,慢慢展开了手中的纸卷。
那轻薄的纸几乎被他手中的冷汗浸透,打开来倒仍是辨清了上面娟丽的蝇头细字:
“去而覆还,魂兮归来。剑琴小阁,诚邀君至。”
萧怀眠将纸上的字细细看上数遍,眸色明暗不清,“竟是还魂珠。”
江湖传说中的至珍至宝还魂珠,活死人肉白骨,当得起“去而覆还,魂兮归来”八字。
指间微微聚力,轻薄纸张立时化作齑粉,洒洒落在笔洗墨染的水里。
“叫温言来。”
门外的人领命,悄而无息地离去。
萧怀眠看着画中人,温温柔柔地笑笑,轻声道,“幼清,还魂现世了。这消息并非来源琅嬛阁,倒是那个小门小派的剑琴阁传来的。我寻了还魂十年,期间信息错杂,十成十都是假消息。此次我不敢妄言真假,可因着剑琴阁的曲韵对你十年情深,不若就赌这一次。”
翌日曙光清寒晓星未散的时分,萧怀眠亲自引路,将他的大弟子温言送到了山下。
仲春料峭,山下景致仍是萧萧,满树枯枝寒桠不见抽发绿芽的样子,这样的景韵衬在晓风残月里便愈显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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