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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庶子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客栈内青灰色的帐顶。
他方想开口说话,肺部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只能闷闷咳了几声,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醒了。”
有人放下书卷,挽起袖子提起桌上的茶水,掀开帘帐走进来。
他沏了杯茶,却没有递给床上的人,而是自顾自地喝起来。
“是你”,庶子费力地睁大眼,辩清来人。
“你今日擅自去吴家,险些坏了我的筹谋”,官烨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神情很平静,语气也很轻,可偏偏就能让人觉出他暗藏的怒意,“就该让你死在吴家门口。”
“我阿姐曾说过,做事儿只看结果,不比拘泥于方法途径。我这才想起,其实我本不必一直为一个不听话的棋子善后,街上有的是口齿伶俐还听话的乞丐,你说呢?”
“大人,小的错了”,庶子直勾勾地盯着帐顶,两只眼却淌下泪来。他分明没有怎么啜泣,只是简简单单两行泪,却凭白让瞧见的人觉得鼻酸。
“我还是把他们当兄弟,亦是仍想回吴家。”
官烨转过头去,半晌后,又侧过脸来,哂笑:“若不是见你当真重视骨肉之情,我便让你死在吴家门口了。”
“你只告诉我,还做还是不做?”
庶子嘆了一声,苦笑道:“小的已仁至义尽,自己又是将死之人。既然不能生前做兄弟,不如一同下那阴曹地府,再续前缘。大人,小的仍旧愿意。”
“大人,恕在下直言,那位千户年纪轻轻,想出来的策略无非就是上门敲诈打砸。小的左思右想,我临阳吴氏世代本分经商,没有什么把柄在外,您也无需多虑。”
吴家家主送王连川出府,在路上仍旧宽慰道。
王连川眉心渐渐舒展,“是我今日被气昏了头,失了方寸”,先不说官烨口中的计策会不会真的被陈宝儿采纳,商税这块有他盯着,就绝不会容许官烨插手。
“你们放心,只要你吴家说到做到,今后临阳,有我王连川在一日,你吴家就必会安稳一日。”
家主闻言,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他从怀裏又掏出一沓银票,塞到王连川手中。二人相视一笑,俱是心满意足地互相道别。
王连川虽然看上去行事张狂,实则粗中有细。自从官烨献策,觉察出陈宝儿仍未完全放下整治吴家的心思后,王连川一直与吴家暗中密切联系。
谁知过了几日,税监署内仍是风平浪静。王连川猜测是那官烨的计策已经被陈宝儿驳回,逐渐放下心来。
这日,他正悠哉游哉地坐在家裏听西南的名角唱着当地特有的戏曲,手下的人却屁滚尿流闯进来,神色慌张:“大人,吴家出事了?“
“什么事?难不成公公提高了对吴家的税收?”
“不是”,那仆人擦去额角的汗珠,“今儿有一吴家庶子在县衙门口击鼓鸣冤,状告临阳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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