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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则立于狭窄的山脊之上,俯瞰冒着不知是寒气还是雾气的镜湖。阳光下,镜湖依然静谧,平静的湖面下似是深藏了许多不可名状之物。我东张西望,看看湖,看看她,像个新奇的少女,心裏头则琢磨着她到底在找什么。
宋则向右走几步,我亦走几步,她回身望向我们十指相扣的手,颇有些无奈道:“可否放手?”
我摇摇头,没的商量。
宋则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何至于你要这样牵着我——你也不是三岁孩童,亦不需要我牵着你。再者,我不习惯与人如此。”
我猜宋则应当是个不错的师父,解释问题一点都不惜言如金,让人自行领悟,必然要跟你讲明白为止。“哦,那你惯与人同睡。”
“我怎会惯与人……”
“就是咯,不惯与人同睡昨晚还不是睡了,拉个手算什么。”矫情。
“宋玠!”以面纱遮脸的宋则似乎比不遮脸的宋则更像是一宗之主,言语中多一点耐心平和——像是对着晚辈,也多一分上位者的威严。
我不吃这套,依旧没脸没皮没心没肺地问:“哎,宋宗主,何事?”心裏因看不到宋则的真容有些惋惜,她素来介意在人前露出黥印,怕别人因此恐慌——那是晋国神州至为屈辱可怕的岁月,距今又如此之近,知情者难免心思各异,不知情者大惊小怪,以之为鬼魅也不甚稀奇。
幼时,村裏的小孩子常常称呼破相的女子为鬼,淘气的还会拿石头砸她们。难说这背后没有大人的潜移默化,也难说是否发乎天然。毕竟稚子之恶,有时未必不如成人。
一想到宋则可能遇上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我就有些生气,若是幼时叫我撞见了,一定拿石头砸破对方的头。现在?现在谁敢如此,我就戳瞎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
方才我们一路走来,穿过树林,宋则走在前头,我跟在她身后。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步态端庄,仿佛自有韵律在,我竟一时看迷了眼。
听师父说,身为皇室宗女自小就要接受仪轨教导,若要接近这样的人,必先成为他们的同道,起码在礼仪一项,不得有错,因此她特地请了上洛皇城裏训教仪轨的女官来指点我。一指点,就是一整年。那一年,苦不堪言,每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烂泥地裏打滚,连吃饭都是苦差。也因此,若我蓄意为之,人人都只会以为我是哪个官家小姐。可我所学的那些苦,在宋则这裏竟成了迷人姿态,赏心悦目。
宋则拿她那凌厉的眼神警告似的端看我一会儿,在与我目光相接时,忽然柔软起来。“十一娘,放开我,这样行走不便。”
“不……放。此处风大,要是把你吹走了呢。”
“……你功夫好,定能及时拉住我。”
“要是有个大妖怪呢?我打他不过,你被他抓走了怎生是好?”
宋则好笑道:“哪裏有什么妖怪。”
我指指上面,一本正经道:“上界通玄,难说有什么妖怪流落人界。就算没有妖,谁知这裏会否潜伏什么人。宋宗主,你可别忘了,你价值千金。我得要牢牢抓住我的千金。”
不知宋则想到什么,面纱裏竟透出一丝脸热,“罢罢,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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