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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牡丹奇擅洛都春。
正值万花会,一城之人皆若狂。城中,但有花处,处处摩肩接踵。
临窗而坐,望着楼下如织的人流,南宫霁讪笑一嘆:“洛阳花会,名不虚传!”
对坐之人轻啜了口茶,开口却还带讽意:“怎的,后悔了?当日,不是你道心绪不佳,要来此散一散心的么?”
“散心只是其次,此回西京之行,我数年前便允过你,本是为一践诺言,怎言懊悔?”那人尚信誓旦旦。
越凌轻哼一声,还待出言,却见他已移目窗外,似教何物收了心思。循其目光望去,在熙攘的人群中,果真寻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男一女,正并肩而行。忽而,那女子在一卖花人身前驻了足,身侧男子也随之停下,静待那女子选花。
越凌一笑:“那不是你二弟与宇文氏么?”
南宫霁颔了颔首,目光却还停在原处。
此刻,那女子已选定了一枝粉花,男子付了钱,接过花要替女子簪上发髻。女子微一怔,似有意推拒,然抬眸见了男子似为失望的神情,一犹疑,终还垂下眸子,任那人替自己将花簪上。
眼看二人的身影将要消失在人海中,越凌望向对坐之人:“不去一见?”
那人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罢了,但知他二人安好便足矣,何必还去扰人清静?”一笑饮尽杯中茶,拉起对坐之人:“听闻兴隆寺一窠牡丹今春着花上千朵,姹紫嫣红,已传为奇闻!既来了,不往一瞧岂不可惜?”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易逝,眨眼,又将归京。
是夜,天清气朗,银练几缕,浅照满庭英霞,临风漫氤氲。
何处琴声,幽清婉转,却可惜还夹几丝杂意,似那弹琴之人偶而心不在焉。一曲未终,却戛然而止。
闭目欣赏之人略一诧异,睁眼:那原应抚琴之人此刻却垂手而坐,眉心轻凝,似怀惆怅。
“怎了?”轻声问去。
那人惘然一嘆:“年光有限,奈何欢愉时光,总还易逝!”
起身踱到他身侧,抚上那副瘦削的肩:“怎又凭空起惆怅?若不然,且晚两日回去?”
那人一嗔:“说得轻易!到底怠政之名,又非落于你头上。”
说来也在理。南宫霁低头但忖片刻,便道:“来日方长,我且应你,今后,年年陪你西上访牡丹,可好?”
那人却嗤:“牡丹虽好,年年赏来,岂不厌烦?”
南宫霁一时无言。沈吟片刻,却抚掌笑起:“此言极是,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也当换处游赏!那明年,往南京赏桂,后年往北京赏枫。。。终有一日,可将中原大地走遍,到底也不枉此生矣。”
“空做美梦!”话虽如此,那人面上,终露笑意。
玉堂初静。
青帐才掩,薄衫半褪,却闻那人轻问:“当日你应我续来那半阙《满庭芳》,如何了?”
猝然一怔,南宫霁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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