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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吗?”无为对着铜镜把自己的脸一顿揉捻,疼得呲牙咧嘴,又在身上抓了两把,胸口那鬼画符似地印子随之扭曲变形。
“是我!”确认了这一事实,他稍稍放松绷紧地心弦,但瞥见角落裏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儿,又不免再次审视一遍自己的七尺之躯,长舒一口气,“真的是我!那么,你是谁?”
无为是谁?谁又是无为?铜镜裏的人无法回答他,铜镜外的人亦无法回答自己。
而在息丹城主街,正上演着一场匪夷所思的热闹。
棺,黑棺,顶好的黑漆楠木棺。像长了脚似的,在大街小巷窜来跑去,搅得人仰马翻。有脾气大的高声叫骂:“赶着投胎啊!”定睛一看,好家伙,一口棺材大白天在街上赶路,转而跟着起哄吆喝:“快来看!棺材成精啦!”
黑棺仿佛生了目,认得路,直奔朱门仕宦之家。
长久处在黑暗中,当再次立身于烈日之下,无为立即擎手挡在眼前,退回房檐底下,重新睁开眼睛,身体亦逐渐适应天光。不远处,有两个人向这边来,低声言语。
年长者吩咐道:“再调几个人过去,务必要在惊动老爷之前,挪走那晦气玩意儿。”
“管叔,府裏能去的都去了,这事儿怕是邪门儿。”年轻人声音更低,“我看猫腻儿肯定就出在那个鬼画符上。”
侍童端着水盆过来,就见无为垂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晒太阳。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前,绕着人打量了一圈儿,“乖乖!我的爷,这可是小的第一次见您自个儿穿戴整齐,十六深感欣慰啊。”
无为正专心致志地侧耳倾听,没成想突然被人打断,他也不敢随意开口接话,踌躇片刻,不答反问:“外面是什么事情?”
“府外停了口棺材,都……”
“棺材?”无为面上三分惊疑,“话说清楚!”
十六拧着眉头,“这事儿说不清楚。那口棺也不知打哪儿来,好像长在地上似的,府裏几个练家子使尽办法都没能挪走它。”
“少爷。”管叔走过来,对无为施个礼,又对侍童道:“十六,你也去帮忙!”
“我也去!”无为暗自后悔口快,再看另外三人似是没有疑心,他继续道:“凑凑热闹。”
“少爷,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再染上晦气,乖了哈。”十六说完,跟着另外两人匆匆奔出后院。
这小少爷到底什么毛病?明明十五六岁的人,却完全不能自立,还要一众人当个稚子似的哄着,怎么看都是养废了。
说不让去,可没说不让跟。无为总觉得那棺材和他有关,偷偷尾随,一并来到府外。
大门口儿围了不少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平白无故招来一口棺材,奇哉怪哉。”
“少师老爷向来乐善好施,不该摊上这种事儿呀。”
“那可说不好,谁不知少师无为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有听不惯的,出言提醒道:“拿人的手软,话别说的太绝,日后好相见。”
无为得个空隙,终于看到黑棺,看清楚棺头上的鬼画符,霎时大惊失色,“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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