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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华元年,新帝登基,天下之人皆跪伏叩拜,高呼万岁。多年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终于停歇,万民得以安养生息。
今上仁慈,体恤黎民百姓,减免赋税,大赦天下。陈年旧案重翻,多年冤情重见天日。可那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盘桓着数条冤魂。血气环绕,又何日得散?
入秋之际,花落叶枯,万木萧疏,街上的人少了许多。朱藜独自站在灰败多年的叶家府邸门口,良久。
“爱卿怎的讨要了宅子,却只站在这大门口?”皇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朱藜猛然回神,匆忙行礼。
皇帝并不据得这些,摆摆手道:“免了,朕也是听着薛爱卿说你在叶府门外站了许久,便过来看看。”
朱藜苦笑,就数薛兄话多,劝不过竟然跑去找皇上。
“薛大人真是,劳皇上跑着一趟……臣何德何能……”
朱藜漂浮半世,晚年能得新帝如此看重,理当欢喜,然而他却只觉心中苦涩。
朱藜请皇上回了朱府。
看着其中的清贫冷寂,皇帝长嘆:“朕的那些个赏赐,又让你捐去赈灾了吧?”
“左右臣孑然一身,那些财物不若捐予难民,也算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朱藜对钱财向来不在意,养得活自己便是了。
皇帝趁机劝道:“朕初登基,正是用人之际,爱卿这般有才能之人,此时更要为百姓造福。”
“如今战乱平定,又没了束缚,正是诸位同僚大展身手之际,臣年老体衰,精力不济,怕是不能为皇上分忧了。”朱藜抱拳告罪。
皇帝也知朱藜孤身一人,多年只顾为叶家翻案,如今心愿得了,撑着他的支柱也算是断了。
“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朕也不能强留。”皇帝嘆息大好人才为过去所困,却也无法多劝,“如今叶氏一案已了,你也该走出来了。你本就身体抱恙,便安下心养病吧。”
早年他还在封地时便知晓名誉天下的朱叶至交,两人师出同门,才华横溢,为不世之材。同年入考,共登金榜,端得是少年气盛,鲜衣怒马。
只是可惜了。
皇帝说是不强留,但到底觉得朱藜只是心结初了,一时恍惚,他仍是希望朱藜能回朝廷效力的,所以朱藜的职务还挂着。
朱藜近日精力愈发不济,不过在风天裏站了会儿,晚间竟发了热。
他烧得有些昏沈,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撒在床头的月光晃眼。朱藜没有叫在外守夜的下人,他急着去追回那个在梦裏的人。
叶漪自六岁初入学堂便与朱藜亲近。即使他是叶家最为宠爱的小少爷,而朱藜只是夫子收养的街边孤儿。
众人皆瞧不起朱藜,唯有叶漪,握着他的手,塞给他一颗奶糖,粲然而笑,用软糯的声音驱散朱藜心头的乌云。
“朱藜哥哥。”
时间太过于久远,远到朱藜已经忘记了初次见面时叶漪的样貌。只依稀记得,孩童纯真。叶漪印着暖阳的明亮双眸,是温暖朱藜一生的光。
叶漪小朱藜两岁,是早产儿,虽从小养的精细,却依旧瘦弱。小小的一只,总是乖乖抓着朱藜的袖子,坠在他身后。朱藜去哪便跟到哪,这样一跟,便是十年。
朱藜本在十六时便要下场考试,只因叶漪偶然说了句想要与他一同考,朱藜便又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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