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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被押下警车时,西工地的暮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周振国攥着那本夹着账本残页的笔记本,跟在李警官身后走进审讯室,桌上的台灯把刘峰的影子拉得很长,手腕上的月牙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说说6月15号那天,你和周建国在仓库到底发生了什么。”李警官把一杯温水推到刘峰面前,杯壁的水珠顺着桌沿往下滴,像在数着十年里漏掉的时间。
刘峰盯着水杯沉默了很久,指节反复摩挲着手铐边缘,终于开口:“那天我在仓库烧账本,刚点着火,周建国就冲进来了。他没骂我,也没抓我,只是蹲下来想灭火,说‘刘峰,这账烧了没用,欠的债迟早要还,我帮你还赌债,咱们去自首,还能保住工作’。”他的声音突然发颤,“可我当时怕啊,怕坐牢,怕家里人知道我偷工减料,就推了他一把——他没站稳,头磕在仓库的钢架上,流了血。”
周振国猛地攥紧笔记本,纸页发出“哗啦”的轻响。刘峰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当时慌了,以为他死了,就跑了出去。后来听说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被定为‘违规操作’,我才敢偷偷回工地,把他磕到头的血迹擦干净,还把他的安全绳换了根旧的——我怕有人发现仓库的事。”
“林晚秋的案子,也是你做的?”李警官追问。刘峰的身体僵了一下,点头时喉结滚了滚:“她是当年工地材料商的女儿,去年突然找到我,说她爸当年因为西工地偷工减料破产,想让我说出真相。我怕她把事闹大,就……”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周建国。”
此时,技术科传来消息:在刘峰面包车的后备厢里,找到一个铁皮盒,里面除了半本完整的账本,还有一张周建国写的欠条——上面写着“今欠刘峰赌债五万元,两年内还清”,日期正是2004年6月14日。“我爸根本不是要举报你,他是想帮你还赌债!”周振国把欠条推到刘峰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看这字迹,他怕你有压力,还特意没写还款利息!”
刘峰盯着欠条,眼泪突然砸在纸上,把墨迹晕开:“我知道……我后来在王宏那里看到过这张欠条,他说周建国求他别逼我,还说要自己扛下偷换钢筋的事……可我当时已经跟王宏绑在一起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审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周振国走出警局,手里攥着账本和欠条,晨光落在纸上,把周建国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李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宏已经醒了,交代了所有罪行,这案子终于结了。”
周振国抬头看向远处的西工地,晨光正把那栋废弃大楼染成金色。他突然想起父亲教他画太阳的样子,指尖轻轻抚过账本上的字迹——原来父亲当年留下的不只是“回头绳”,还有一张没写完的“救赎欠条”,只是这张欠条,迟到了十年,才终于在晨光里,把真相还给了所有被辜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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