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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宫,名字听来雅致,却其实是冷宫。
沐氏,就住在裏面。她进来有好几年了,当初谁也救不了她,因为她疯了,彻头彻尾的疯了。
沐氏初时是多么钟灵毓秀的一个人。八面玲珑,但是精明中又带着点灵巧的心思,并不惹人生厌。我原以为她即使没有盛宠,但在这宫裏也能活得好好的。哪裏想得到,她会疯了。
“慧娘。还记得我吗?”我站在厅堂裏,透过窗子,看见呆呆坐在屋裏面容憔悴的女人。她原先虽不是什么姝丽的颜色,却是光彩照人,满面春风。
她抱着一个空的襁褓,抱在怀裏轻轻的拍一拍,然后摇一摇。嘴裏咕囔着什么。
没过多久,她呆滞的表情突然有了变化。她变得焦急起来,抱着襁褓大力晃了晃,然后猛的扯下自己的衣襟,露出母乳,往空荡荡的襁褓裏按。“不哭了,不哭了哦,灵儿,灵儿,娘亲的宝贝,不哭了,哦……咱们吃饭饭哦,是不是饿了……”
“慧娘。”年纪大了,便喜欢回忆。那个娴雅端庄的小女郎形象,又在我脑海中出现,和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疯女人形象相撞。
沐氏突然发现了我:“静姐姐。”她抱着襁褓走过来,守在门口的是在冷宫任职的宫女,生的高大且壮实,看着便有把子力气。
虽然房门已经锁了,但她见了沐氏靠近,还是叮嘱我:“娘娘,且退后一些吧。当心这位把手从窗子裏伸出来,伤到您。”我依言后退了几步。
沐氏已经到了窗前。她望着我:“姐姐,你带太医来了吗?灵儿,好像……好像,病了。”她停顿了一下:“姐姐,再带点蜜饯来吧,灵儿怕苦……她,她没有蜜饯,喝不下药的。”她仿佛是清醒的。但是多少年了,她每次说的都是这些话,她还停留在当年。
“慧娘,我要走了。”瑾言想把蜜饯递给她,我接了过来,自己亲手交给她。每次见她,她都会这样说。
可太医不会来,有的只是蜜饯。“慧娘,我要离宫了。以后啊,不能来看你了。我嘱托了贵妃看顾着些你。还有阿竹啊,你那个丫头,忠心耿耿,一直在冷宫外守着你呢。我把她安排给冷宫送饭了,她有机会就来看你。”
“走?去哪儿?”她似乎清明了一下。
“陛下已经驾崩了,现在是新帝了。小五封去沂南,我也跟着走了。”我伸手握住她从窗户裏伸出来的手。
她突然紧紧抓住我的手,像救命稻草一样。“太医!太医!姐姐,太医啊——”
“娘娘!”看守宫女和瑾言都吓住,合力掰开她的手,把我的手救出来,上面红了一片,且遍是指印。而沐氏,没有反应,只是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襁褓,轻轻拍了拍沾上的灰尘。转身往裏走,又开始了哄孩子。
沐氏生养过一个小公主,可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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