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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觉得大少爷很是可笑,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可笑之人。
我们这样的人或许真的应该生生世世捆绑在一起,互相折磨,免得误伤了旁人。
我重来不敢低估大少爷心狠手辣的程度,我知道他隐藏得很深,就像一座漂浮在极寒之地的冰山,庞大的风暴漩涡潜藏在海底深渊,此间风起云涌,变幻莫测,而他让我窥见的,不过是裸|露水面的冰山一角。
蒋氏死了,选在少爷新婚燕尔的日子裏,她用残躯给大少爷最后的一击,告诉他:她即便死了也不让他好过。我不知道大少爷是什么心情,但终归明白,他还没报覆够。于他而言,蒋氏死得太轻巧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折磨,不足以减灭他内心半点仇恨。
所以,他也不会让我好过的。
蒋氏死后没几天,大少爷就过来找我。
“这几天忙着治丧的事,到现在才抽出空来。”一踏进门,他边说边朝我走来。
我当时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屋顶的横梁。
房间裏的书籍全被大少爷吩咐人搬走了,没书可读。屋内被扫荡一空,包括以前江璘送给我的小物件,通通被拿走了。听说大少爷吩咐下人要把这些东西全都烧掉。我想,他是忘了这裏有不少东西是他花钱买的,还有那一柜子的书,有不少是我从群芳楼带回来的,都是他送的。
这次,大少爷是带了“礼物”来看我。
两份厚礼。
一份是一个银镯,极小的一个圈,上面雕有稠密的祥云纹饰,看起来就像当初我俩在文园院子用晚饭时看到的天上的云。
另一份,则是一长串沈重的铁链。
我看着他打开的两个锦盒,盯着躺在其中死气沈沈的物品,心田裏只剩空荡荡一大片的荒凉。
大少爷倒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耐心又温柔地问我:“阿柴,这两份礼物你喜欢吗?”
我望了他一眼,反手一挥,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起,刺啦几声,两个盒子齐齐翻倒在地。
“看来你都不喜欢啊。”大少爷面露微笑,慢悠悠弯下腰来,将盒子捡起。
他疯了。
我心想,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惊骇,身前的人似乎已经不是我曾经认识的人了。在覆仇的路上,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偏,然后在登上顶端的时候,他也变得扭曲了,一副姣好的皮相裏面,早已换了筋骨,抽了血脉,彻彻底底的,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了。
于我,能做什么呢?难道仅能怀念记忆中那个不覆存在的幻象?
大少爷将地上的两个东西捡了起来,递到我面前。
“阿柴,”他轻轻叫我的名字,有点委屈地说:“要不你选一样吧?怎么说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他是认真的。
一个人遇到危险时的警觉清清楚楚告诉我这点。这种认识,让我浑身惊起一层寒毛,忍不住往后挪了几步。
大少爷还在自顾自地说:“阿柴,你更喜欢哪一样呢?是镯子还是铁链呢?这两份礼物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本来是要两个一齐送给你的,可是看你实在不是很喜欢的样子,那就只收一样吧。你看如何?说说,你是要哪个?”
他的声音比绿菡姑娘哄人时候还要甜,在我听来,却像一道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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