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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
我是一块裏脊。
在油锅裏滚了一圈,热竈裏颠了一遭,做成糖醋味道,香喷喷装在碗裏,正等着被摆上桌子。等会儿就会有什么人用筷子夹起我放入口中,感动地说一句:“真好吃啊!”而我就完成我的使命,安详又骄傲地被消化成渣滓。这个厨师手艺了得,现在我香甜酥脆,一定能收获很多讚美。
厨师看了我一眼,把我放在了锅裏热着。
也许是在等待客人过来吧,我安慰自己道。
过了一刻,没有动静。又过了一刻,还是没有动静。我开始急了。
为什么啊!糖醋裏脊就是要趁热吃,不然口感就回潮了呀!我在漆黑一片的锅裏催促着,可是没有人打开盖子,连厨师都不知去了哪裏。
更久的时间过去了,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酥脆,可是依然无人问津。我气馁地想,既然口感已经打折,我也失去了被讚美的资格,那么何时来吃我也就无关紧要了。
慢慢地,竈臺冷了;酱汁干了,我好像发酸了。我听到房外隐约有狗叫声,心想哪怕是流浪狗吃了我也好,可最终连狗也没有找到我,我在暗无天日的锅裏腐臭,长毛,变成一碗变质的臭肉。
只可惜,为伊人准备的这份糖醋裏脊,终究未能入伊人之口。
那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一碗曾经热气蒸腾的糖醋裏脊,一直在这厨房的炉竈中等着他。
74.2
他又回到了那个院子。梧桐的鳞片快要落尽了,仅剩的几片在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月在中天,枝条的影子落在黄土地上,模糊得只能称之为黑影。菜刀柴和少年时的自己靠坐在树下,正在说话。少年开口,好像问了什么。
这是梦。
菜刀柴轻轻地笑道:“别看我这幅死鱼样,其实我一直都还期盼着能做件有意思的事——近年来能让我想起这一点,你是第一个。”
这是梦。
菜刀柴继续道:“我还挺喜欢你的。”
这是梦。
他一步步走上前,在菜刀柴面前蹲下身。“哦,是吗。”
“我很高兴。菜刀柴……你喜欢我。我好高兴。”他迎着菜刀柴讶然的目光,低头亲吻他的嘴唇。微温的,带着咸味;微凉的,有一点雨后的味道。在梦裏他一声不吭地流着眼泪,稚嫩地亲吻着菜刀柴,如少年时一样笨拙。
菜刀柴任他动作,鼻间安静地呼吸着。他停下片刻,一对眸子仍是切切地看着菜刀柴,一分是胆怯,余下九分尽是依恋。菜刀柴轻声问:“是这样喜欢我的吗?”
他无言点头。
菜刀柴伸手把黑影环抱在怀裏。“有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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