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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夫人抚琴的指法突地乱了一记,她咬唇痴痴凝望了一眼心意明显已不在聆听的赵二公子身上。
那位仙羽之姿的公子几次三番走神的偷看屋中不发一语的琴师,到了后来竟全然忘记了礼数呆呆註视起来。
李丽笙心中似被蛇咬了口,不该有的情绪像毒液一样蔓延。
轮椅上的女琴师侧目看了她渐渐青白的面色,冷冷道,“凝神。”
呵斥一样的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然而当着一位面如冠玉的公子面受到批评,丽笙这时却对这位严师起了厌恶之心。
女西席像是全无障碍地懂了她的情绪,目光冷淡地扫到窗外痴呆守候的二公子。
“你如今心思全全不在琴艺,再好的师傅也毫无用武之地,明日我即告辞回乡,最后再告诫你一事。人说‘爱欲于人,犹如执炬逆风,必有烧手之患’,不明真谛,耽溺虚妄,恐怕不止烧手之祸。请好自为之。”
李丽笙心中一悸,脸色剎然间惨白。
女琴师眼神何等的锐利,她自己尚不觉对小叔投入了太多的情感,更不明自己竟然已心生嫉妒独占欲,这个人却已经毫无困扰一针见血地指出,虽是良言告诫,可那不留情面地作风,就像在她脊梁骨上狠狠戳了一记,令人不得不心生恼恨。恍然间明白了自己已对二公子心生倾慕的李丽笙在不堪的羞惭中,又生出了慌乱。
她本就是大家之中命定的牺牲品,原本差点被父亲配给一个老腌渣做妾换取家族利益,当时闻听风声几乎立意速死,是这个严厉的师傅帮忙指了出路,同样是嫁人,她宁愿远赴海外做那‘克妻’鳏夫的女人,也不愿被老色鬼践蹂,就算一样要死,碑上好歹刻着她是人家正正经经的妻。
从婚事定下来的那天开始,女琴师就已如她心中的定心丸。新夫人想到当初因为自己惶惶不安,琴师在她百般央求下才答应同来,不由得又心生丁点愧疚。
“忘忧师父,你答应过要等我练好琴再走。”
原本听闻岛主恶音的脾性,李丽笙已经预备出嫁从夫,也是西席劝她‘人必有所立,方能自成风采’,后来果然因此独树一帜博得赵二公子好感。
可想而知西席是如何远见之人,若是离她而去,这慌乱的情愫未曾处理,又没个人指点,往后在岛上必定寸步难行。
可惜那轮椅上的女子并未过多回应她惴惴讨好的挽留。
“即是无法集中心神,今日再多的练习也不过是白费。”她摇着轮椅,冷淡地丢下新夫人离去。
新夫人懊恼地回神,却见窗外痴痴良久的二公子眼神闪亮。
“原来是叫‘忘忧’,好名字!”
她心中的刺痛初初萌芽,赵南岳目中的光辉倏地黯淡下去,喃喃而语着非常怅惘,“她要走?那怎么能行?不行不行……”
竟丝毫不将新夫人放在心裏,旁若无人地去追行动不便的西席。
李丽笙那心间的不适剎然间被更大的伤害取代,一把明晃晃地尖刀毫不留情地剜着柔肠,偏生凶手却是那无法怪罪的心思澄澈的二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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