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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栩文站在窄窄的小车库前看见了戚山明。
他本来以为戚山明是住在小区套房裏的,可现实比想象更糟。戚山明的家只是一个小车库改造的,裏面没有灯,墻上似乎打了钉子还是别的什么,一块木板凌空架在上面,铺着些陈年发白的被褥。木板下面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煤气炉,锅碗瓢盆,几个装了东西的油漆桶,还有一张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桌子。车库裏太小了,放满了这些就没有空位。戚山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皱眉喝粥,上身光着,可以看见身上细长零碎的疤痕。
方栩文觉得被太阳晒得有些晕,抿嘴站了一会才开口:“……戚山明?”
此情此景,时隔经年,他已经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小山了。
戚山明回过头的动作很漫长,脸上已经没有那个时候在保安室裏僵硬的笑容了。他面无表情,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只是直直地看了方栩文很久,才开口:“你来了。”
“嗯。我后来还找过你,想给你带点苹果,就找来了。”方栩文很紧张地举高了手裏的苹果,“别人送的,很甜,你尝尝。”
戚山明看了他手裏的苹果,没有接,两个人就沈默地站着。方栩文的手垂在腿侧,紧紧捏着裤子。戚山明看到他的手,踌躇一会最终上前接过苹果。
“谢谢。”他拿出一个放到嘴边就要吃。
方栩文忙道:“还没洗!有农药的,你洗洗再吃吧。”
戚山明于是转身进车库裏拿了一盆水,在门口冲了冲,放进嘴裏大口嚼着。方栩文看着他吃苹果,心臟砰砰直跳,随便找了句话:“好吃吗?”
“恩。”戚山明很敷衍地点点头,把嘴裏的苹果咽下去了,才说:“好吃。”
方栩文看着他吃苹果,心裏有点失落和难过。他大老远跑过来,本来想说的不是这个。
他本来想告诉戚山明,有什么困难可以和他说,他会尽力帮他的。这些年的经历也可以向他倾诉,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酸甜苦辣可以都告诉他。虽然过去好多年了,但他们还是好朋友,不会变。
可是看到戚山明的境况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人苦到一定程度时,旁人连援手都不忍伸出,唯恐被认为是施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方栩文看着他吃完了,才期期艾艾地说:“你……你能给我留个号码吗?”
戚山明又看了他一眼。方栩文今天穿的很普通,忐忑的样子很像小时候。戚山明想了想,从口袋裏拿出一个很老的手机,又进屋从一本笔记本裏翻出了裏面的纸片,对着纸一个键一个键地按着。方栩文的手机响了,他有点手足无措地拿出来看了看,说:“谢谢。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又补充:“我同学给我办了一个套餐,裏面有好多免费通话,我打过来是不收钱的。我刚回来,没什么要联系的人,不打浪费了。”
戚山明说:再说吧。”
又没有话了,两人陷入尴尬的沈默。方栩文搜肠刮肚什么话也憋不出。正巧肖铎星一个电话打来,他接了,是个项目上的问题,两人在电话裏叽裏呱啦地用术语聊着,时不时夹几句英文,得了其他小区居民许多视线后才讲完。一抬头,戚山明已经穿好了衣服,拉了车库的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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