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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出赵二所料,接近夜裏十二点的时候,赵牧又出现了。
像只索命的厉鬼,无声无息只把阴间勾魂的利器往人脖子上套。
赵牧进门时,赵二正撑着下巴盯着画上的那只墨绿蝴蝶看。
灯光璨璨,勾勒出赵二看画时绝美的姿态——微微弯着腰,脖子折出好看的线,认真的样子似乎能钻进画裏去。
他思考的时候爱用手撑着脸,有时画画,能这样想半个钟头,回过神来便轻轻“啊”一声,忘了手上还拿着画笔,颜料刷滑过他的脸,成了小花猫。不过他并不理会,赶紧重新调颜料开始工作,手腕细细白白的,是天生拿画笔的一双手。
但是差一点,他那只拿画笔的右手就毁了。
是三个多月前,他刚知道结婚真相那天晚上的事情,心灰意冷成了木偶,而赵牧异化为了连木头都啃的野兽。
木偶被野兽压在树林裏操时右手杵到了石头,钻心地痛,但木偶一直没吭声,因为他麻木得——连画画也不想了。
那天在下雨,无边无际的夜雨。
他有一克灵魂,被泡在春雨夜裏。
第二天,赵牧就漫不经心地用笔敲了敲桌子,要他用手上的遗产交换自由。
用左手签了遗产转让同意书,赵二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头脑,干什么要和色彩线条过不去?
心没有了,眼睛和手还在;不能爱人了,还可以采集光线,铺设柔软。
这世上行尸走肉也不独他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没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离婚一仗开打之后,他就开始支着架子练习用左手画画,想着万一右手真保不住了,还能用用左手。
还好,万裏残垣之下的一点幸运是,他的右手保住了。
赵二面前支着的这幅画,就是用左右手配合而来的,从构思,动笔,上色,修缮,忙了整整三个月都没完成。
画中意象极为惨淡,像他藏不住的心事:
利石铺开几层深蓝的嶙峋,碎粉金星星点点,墨绿蝴蝶振翅逃不脱命运的罗网。
那个把他筋骨皆抽剥剐尽的凶手就立在他身后,眈着他凡胎肉体裏贮藏的最后一点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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