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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
洒在琉璃瓦上的最后一抹残阳消失殆尽,龙凤柱回廊空旷寂寥,巨大的月桂树下,豫轩静静而立,夜风将他的广袖与长发吹的翻飞,平白添了一丝仙风道骨的嶙峋。
当白衣僧人出现在尽头的时候,豫轩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谢遏很高,中原像他这样高的男子,很少。
豫轩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人向自己走近,直到对方低下头来行礼。
“贫僧来替皇后诊脉。”谢遏含笑垂目,“是陛下命贫僧来的。”
月桂树上的鸟被惊起,簌簌掠过宫墻,豫轩望向那些逃离的黑影淡淡开口:“本宫已经好多了,今夜风朗气清,不知国师可有兴致与本宫下一盘棋?”
谢遏微微有些惊讶,他将手恭敬的迭于身前,“皇后雅兴,贫僧却之不恭了。”
豫轩这才回过头,不咸不淡的掠过谢遏那张白面无须的脸,二人目光对上,豫轩便倏地移开了眼。
谢遏了然一笑,跟了过去。
廊内花香沁人,一弯细细弦月遥挂廊檐之下,宫人摆上棋局,知皇后下棋不喜人扰,送上茶果之后,便都掩门出去退回殿内。
四下静谧,二人相对而坐,谢遏目光落下——白子是玉做就,光滑细腻,而执子的手却更是漂亮。
修长,莹白,似乎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这只手落子很快,步步紧逼着他,可惜却漏洞百出,主人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谢遏含笑提醒。
豫轩微微回神,看了一眼棋盘,无奈一笑:“对不住,本宫有些走神了……”
“本性体若太虚,无内无外,非来非去。”谢遏道:“皇后清减了许多,想必有诸多烦难,若信得过贫僧,可否让贫僧替您排遣一二?”
豫轩静静地看向谢遏,白皙的脸上十分平静,他道:“佛说,万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国师,我沦落至此,到底是做对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
谢遏笑了笑,道:“自然是做对了什么。”
“是么?”豫轩轻轻笑了一声,“那我做对了什么呢?国师曾对我说往事木已成舟,不可追问,可这眼前与来日,却也一片蒙尘吶。”
“皇后孤苦,贫僧明白。”谢遏垂目道:“贫僧曾有言,若皇后想要离去,贫僧愿带您离开。”
良久,谢遏才听对面的人轻声道:“我是陛下的人,就算陛下不爱我,可我也早已对陛下情根深种,国师切莫再说笑了。”
豫轩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坐得笔直端正,可却只是呆呆地看向一处虚无,夜风将他的发丝吹向脸上,秀挺的鼻梁与淡朱色的薄唇藏在黑发裏,像是北遗土地上盛放的曼珠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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