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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异乡人说起这裏,常常说到这片海域的难以征服——在这轮船无处不达、航线连接着无数新大陆、充斥着征服与被征服的时代,却从未有哪个内陆王庭征服过最北边的海。
征服——海与岛屿自古都在,这裏的人们不言征服。城堡裏最年长的学士历经远航、迷失、周游、以及最终的回归,会告诉你故事并不重要,人也是,不同的船只、各色的人群,一直只是永恒海域裏转瞬即逝的声音。这裏的人们催促孩子去看看大海,去经历大海,船只如何乘风,潮涌往哪儿变向,而人们应该怎么向海生存。规则就在那裏,如果不去遵守,大海眨眼就能将你吞没。
艾格不喜欢历史,不喜欢乖乖坐在书房裏的课时,更不爱听长者繁琐的唠叨,但破窗而来的风依旧给他带来了每一种熟悉的声音。
“我听到了。”他说,“海鸥。”
鸟鸣像船哨,响亮得让人想到远方岛屿上的无数次展翅和降落。
身旁的眼睛为他一一辨认过舷边每只海鸥。
“远处……岛屿,更多。”
“悬崖上有它们的巢穴。”
“悬崖。”人鱼去眺望。
“山是什么颜色?最高的那座。”
“白色,棕色……还有太阳的金。”
艾格在椅子上坐下,感受了片刻此时的气温,“……棕色,那是雪融化了,这裏就快入春。”
海风吹过来,他伸手把身边飘起的长发压下,触碰到比空气更冰冷的皮肤,“我离开这裏的时候是冬天。”
“冬天。夜晚。”人鱼将脸贴向温热的掌心。
“风很大的夜晚,船只需要借着那阵风和夜晚的海潮才能走得够快。没有航海仪的时候,星星会告诉船只航行的方向,我抬头去看夜空,但是星星都不见了,出现的是暴风雨和一场海啸。”艾格问他,“现在想来,那会儿是你在发脾气吗?”
人鱼正在凝神倾听,忽然被问到,耳鳃不由微微张开。
他没有反驳,然而“发脾气”听上去实在不是个好词。一边向人类挨近,他一边亲吻颊边的手腕,“……是它。”推出了死无对证的同类,“它先动手的。堪斯特。”
“这样吗?原来如此。”艾格配合他堪称从容的指控,没让语气裏的笑显露出来。
但人鱼依旧感到了那一点笑,于是鱼尾蹭过膝盖,不停地去嗅他喉间细微的震动。
这不再是需要再三斟酌的事,笑声,对视,甚至呼吸,人类脸上每一个表情都可以被当作多触碰一点、多抚摸一点的表示。亲吻从喉咙开始,轻轻几下,一路向上。
在这种一切都还没彻底醒来的清晨,船帆未张,海浪徐徐,偶尔落地的海鸟在甲板慢悠悠踱步,没有任何事情是急切的,然而海裏的动物始终学不会在这种时候让意志镇定下来,哪怕一点。
停在长发间的手不得不施加足够的力道,一遍遍顺过他的后颈,来平覆整条脊背的战栗,以及底下尾巴贪得无厌的缠绕。亲吻经由长久的呼吸交换,变成鼻梁一下接着一下的轻碰,人鱼嗅闻开始向下。
轮船的苏醒不过就在眨眼间,窗外人声已然明显。艾格把他的脸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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